在漆黑如幕的暗夜掩护之下,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知州府周围的高墙之上。钺落下的时候,脚下的瓦片发出了轻微的脆响,她身形一顿,马上伏低了身子止住了脚步,所幸四周的黑暗仍处于无知无觉的静谧之中。

可是紧接着,二人却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因为他们都看见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有一团微弱的光亮正不知疲倦的照亮了这深沉的夜。

而且看那前面竟然恰好是碧园的方向。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罗闵行竟然还未安寝?难道是他那两位夫人?

无论是谁,都显得有些不太寻常。

片刻之间,钺刚稳定了身形,殒却已经动了。

紧接着,只见黑暗之中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两道一闪而过的人影,正沿着知州府的高墙飞快的向那一团光亮的方向掠了过去,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碧园内的空地上。

那一团橘黄色的微光已经近在眼前,可是殒和钺却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惊疑和凝重。

因为出现在那一团微光里的身影,除了罗闵行那大腹便便的身躯之外,还有一个人。

既不是女人,也不大像是罗闵行的两位公子。

因为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清楚的感觉到罗闵行在面对来人时那一副毕恭毕敬,甚至称得上卑躬屈膝的态度。

能在如此深夜进入罗闵行的私人内苑,再被罗闵行以如此态度对待的人会是谁?

除了叶烁光,还能有谁?

可是叶烁光不是应该远在煜都吗?

而且即便他察觉了什么,以他的年纪和体质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梧州。

可是眼下除了叶烁光,他们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在这样的深夜之中出现在罗闵行的深宅内苑之中,被他以这样自降身段的方式对待。

殒转过头对钺使了一个眼色,钺稍一点头,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屏息静气向着那团光亮贴近过去。

不像是个年逾六旬的老头,果然不是叶烁光。

可是她这一颗心还没落地,又更加沉重的吊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窗纸的一角,只见微弱的烛光照亮了那个人的侧影。他的确不是叶烁光,却是另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韩奕。

钺回过头,果然看见殒的脸色已经变了,有些难看,可是更多的却是令她捉摸不定的深意。

“韩先生,今年的事儿怎么劳动您亲自来了?莫不是丞相大人有什么新的吩咐?”

“知州大人请放心,梧州天灾频发民不聊生,全凭知州大人治理有方才能使一方黎民免于饥荒之苦。知州大人这些年的功劳,丞相大人向来都是看在眼里的。”

“谢丞相大人厚爱,罗闵行一定尽心竭力为丞相大人办事。”

韩奕正端坐在堂中主位之上,罗闵行站在他面前,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仿佛还不停的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

罗闵行侧对着钺,她只能看到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肚子几乎缩成了一团,脸上还挂着谄媚讨好的笑意。

可是韩奕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拂着茶叶,头微微垂着,对于面前的罗闵行却似乎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当韩奕说到梧州天灾人祸全靠罗闵行治理有方的时候,钺明显感到身旁不远处的气息似乎有所波动,一阵强烈的杀气在这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投下一颗巨石然后又在一瞬之间重归平静。

罗闵行死定了。

殒的武功比她刚来的时候又高了不少。

可是除了武功之外,刚才那一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疯狂的杀意,还有狠厉的气势,都远比之前更甚。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色已晚,韩某今日有些乏了,知州大人若是没有别的要事,其他的事不妨容后再说?”

“怎么?知州大人还有别的事?”

韩奕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可是罗闵行却仍然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面带忧色。

“知州大人?”

韩奕斜着瞟了一眼罗闵行,罗闵行这下更加紧张,眼见韩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匆忙说道。

“梧州地处偏僻,路途遥远,卑职虽有心侍奉,无奈却没有机会跟在相爷他老人家跟前伺候,还请。。。还请先生替卑职多多美言几句。”

罗闵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盒子当着韩奕的面打了开来。韩奕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又把眼神收了回来。罗闵行见他没拒绝,马上把盒子重新合上,放在了韩奕手边的桌上。

“知州大人虽然远在梧州,但是你这一片赤诚之心丞相心中自然有数,否则也不会任由梧州这么重要的地方在知州大人手中,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卑职明白,卑职必当尽心竭力替丞相看好梧州,绝不敢有负丞相大人的信任。”

堂堂梧州,祁国国土,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叶烁光的地方。

钺皱了皱眉,没想到韩奕竟然说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可见叶烁光平日里已经嚣张到了怎样的地步。

钺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见殒竟然出人意料的平静。

他只是淡然无比的注视着屋内的情况,连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都没有,可是他的眼神。。。

他望向罗闵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知州大人是丞相大人的左膀右臂,只要梧州安好,知州大人自然也就一切安好。”

韩奕喝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的说道。罗闵行一听,马上眉开眼笑,不住的点头。

“多谢韩先生,先生不愧是丞相跟前的红人,果然才智卓绝。韩先生的金玉良言,卑职必定谨记于心。”

“知州大人客气了,若是无事。。。”

“自然,自然。韩先生旅途劳累,正应当早些歇息才是。那卑职这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有什么事先生尽管吩咐便是。”

“多谢知州大人。”

罗闵行又冲着韩奕行了一个礼,满脸堆笑的转身走了过来。钺察觉到身旁的空气微微动了一下,殒已经飞快的退了开来,一个纵身跃上了院旁的高墙。

钺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只见罗闵行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她这才一个翻身倒嵌在走廊的屋顶之上。

她刚抓牢,罗闵行就推开门走了出来,油腻腻的脸上堆满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可是透过门缝,她却看见韩奕的脸上正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梧州安好,则一切安好。

如今的梧州已然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罗闵行却还一无所觉。

所以叶相才派他亲自前来。

梧州可以炸,罗闵行可以死,但是送进叶府的金银可是分文也不能少。

钺自然猜不透韩奕那个古怪的笑意究竟代表了什么,但是她正是因为方才那一瞥,发现了韩奕的古怪才冒险嵌在了走廊顶上,可是接下来她却失望了。

几乎就在罗闵行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烛火就熄灭了。

一室黑暗,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个人孑然迎风立在远处的高墙之上,另一个人屏息静气倒嵌在走廊之上,四只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罗闵行的身影,直到他转身走进了右侧一扇黑暗的门内。

他进去以后,烛火马上亮了起来。

投在门上的剪影除了罗闵行,还有一个女人。

二人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同时向里屋走去,紧接着这最后的烛火也彻底熄灭了。

整座知州府都陷入了静谧无边的黑暗之中。

可是他们的计划却肯定是无法进行了。

不过,这个罗闵行对韩奕还真是尽心,竟然把碧园的主屋都让给了韩奕。按理说那原本应该是他自己住的地方,可是眼下韩奕住了进去,罗闵行自己则睡到了夫人房里去了。

罗闵行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钺却觉得韩奕对待罗闵行的态度才叫真正的耐人寻味。

表面上赞赏有加,实际上呢?

钺猜不透,不过肯定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赞赏有加。

而且韩奕的态度,究竟只是韩奕的态度,还是代表了叶烁光的态度?

不过眼下也容不得她细想了,殒飞快的向她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转身已经出了碧园,向着知州府外飞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通宝银号的院子里,牛重一听见响动马上迎了出来。

“怎么样?找到了么?”

看他气喘吁吁心焦气燥的模样,倒像是他才刚从外头回来,而他们两个平静的就像只是去外头散了散步,吹了吹风。

“没法找,韩奕来了。”

钺看他着急的模样,有些不忍心,这才简短的解释了几句。

“韩奕?”

可是牛重低声重复了一遍,却露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

看来韩奕的名声还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么大嘛,钺在心里暗自补了一句,看了看牛重的表情,又特意给他解释了一句。

“叶相身边的第一红人。”

牛重一听,脸色大变,正想说什么却转头看了一眼殒的脸色,然后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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